新西兰学者:如何识别充斥伪科学信息的新闻报道

奥克兰大学(University of Auckland)专家近日撰文指出,新闻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充斥着大量质量低劣甚至错误的"科学"信息,呼吁公众学会辨别真伪,避免被伪科学误导。

今年7月,英国《The Independent》等多家新闻网站报道了一项运动科学研究,称闻黑巧克力的气味能让人在健身房举起更重的重量。但该研究样本仅约20人且全部为男性,也未排除安慰剂效应——参与者能明显察觉自己是否在闻巧克力,这可能导致他们在测试中更加用力。澳大利亚运动科学家Hunter Bennett对此提出了质疑。

这类问题不仅限于轶事趣闻。流行病学家Gideon Meyerowitz-Katz曾揭露过一项缺乏证据支持、却声称不同性别认同人群更易施暴的伪科学研究,这类"研究"一旦传播就可能造成实际伤害。

信息环境已被"污染"

奥克兰大学理学院(Faculty of Science)教授Dame Juliet Gerrard表示,公众应把身边的信息环境视为已经受到污染。她曾任新西兰总理首席科学顾问(Prime Minister's Chief Science Adviser),在任期间眼见有关5G网络、饮用水加氟、大麻合法化公投,以及新冠病毒与疫苗等议题的错误信息迅速扩散。她更倾向把这类信息称为"受污染的信息"而非"错误信息"。

Gerrard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高质量的信息。"普通人获取的信息,和我们科学家所看到的信息差别很大,"她说,"而我们把很多优质研究锁在付费墙后面,情况就更糟——容易获取的信息往往是错的,而经过同行评审、严格把关的信息却很难拿到。"

把"价值判断"和"科学证据"分开

Gerrard以新西兰饮用水加氟议题为例,说明一场辩论为什么会"吵不到一个点上"——很多时候,双方争论的其实是价值观,而不是科学证据。

"说'我不希望我的水里被添加任何东西',这完全是一种合理的价值立场,"她说,"但很多人却习惯用科学去反驳持这种立场的人——而对方谈的根本不是科学问题,是另一件事:他们是否有权决定自家饮用水里加什么,以及这应该是地方决定还是全国决定。"

"要不要给自来水加氟"是一个价值问题,而"加氟是否安全""是否有助于预防蛀牙"则是科学问题——现有证据显示,新西兰自来水中的氟含量是安全的,且饮用加氟水的人群蛀牙率更低。反对加氟者常引用的"氟会损伤大脑"的研究,涉及的氟含量远高于新西兰自来水中的实际水平,普通人不可能通过饮用自来水摄入到这种剂量。

科学证据不足时该怎么看

在2020年大麻合法化公投前,Gerrard曾负责为公众整理相关资料,帮助大家作出投票决定。但由于大麻属于非法物质,相关研究数据十分有限——"没有人会填问卷说自己上周抽了几根大麻烟,"她说。

可用的研究数量少且结论常相互矛盾,支持和反对合法化的双方都能各自找到支持自己立场的研究。"人们往往会抓住显示有害或无害的研究不放,因为这些研究正好支持他们原本的价值立场,"Gerrard说。

因此她的团队换了一种做法:不去争论哪项研究"更对",而是分别列出投赞成票和投反对票可能带来的后果,再让公众依据自己看重的价值——比如社会公正或对青年男性的生理影响——去参考对应的证据和不确定性。

科学共识,而非"孤胆天才"

Gerrard指出,辨别一项研究是否值得采信,并不需要很深的科学背景。一个简单的原则是:单独一项研究本身意义有限,科学知识是靠许多人反复验证出同样的结果积累起来的。

"科学能够进步,靠的是共识,"她说,"不是靠孤胆'天才'。"新冠疫情期间,不少散布错误信息的人自称是遭科学界"打压"的孤独真相讲述者,但事实上,其他科学家早已检验过他们的说法,并证明并不成立。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就是"共识型科学"的例子:数百名科学家在报告中不断补充新知识、相互印证,一点点把认知向前推进。

加强科学与媒介素养教育

剑桥大学的研究显示,教会公众识别错误信息和阴谋论中的常见套路,有助于人们对操纵性信息和伪装成科学的内容产生更强的质疑能力。

奥克兰大学教育学教授Stuart McNaughton表示,学校教育可以在科学课程中加强批判性思维训练。他与Gerrard等人合著了一份关于错误信息与青少年的报告。McNaughton指出,按国际排名衡量,新西兰学生的科学水平并不突出:"在全国性测评中,我们四年级到八年级学生的科学成绩和进步幅度都相对偏低,科学知识基础并不牢固。"

他认为,从基础阶段培养学生的媒介与信息素养,有助于应对错误信息的传播。"我们在报告里谈到的那些受污染的信息,从环境科学议题到健康议题,方方面面都有——我们需要孩子具备对这些信息进行批判性思考的能力。"

该报道于2026年9月28日首次发表于Newsroom的Planetary Solutions栏目,由奥克兰大学可持续发展中心(Sustainability Hub)与Newsroom合作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