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析:大王乌贼与巨型乌贼有何区别

奥克兰理工大学(AUT)头足类生态与系统学实验室(ALCES)教授Kat Bolstad长期研究深海鱿鱼。在近期的问答中,她分享了对大王乌贼、巨型乌贼及头足类动物的研究心得。

什么是AUT Squid Squad?

AUT Squid Squad正式名称为头足类生态与系统学实验室(ALCES),团队专注研究深海鱿鱼的生物多样性,描述新物种,并探究它们在海洋生态系统中的角色,包括食物链位置及与其他动物的互动。

为什么会对鱿鱼研究产生兴趣?

Bolstad表示,她在高中时修读海洋生物学课程并做了一个关于鮟鱇鱼的项目,从此被深海生物的奇特之处吸引。后来她在水族馆工作时第一次接触章鱼,发现章鱼有个性、能认人,这让她确定头足类动物就是自己要研究的方向。她在2000年代初移居新西兰后,遇到一位研究新西兰章鱼的学者,对方指出新西兰的鱿鱼生物多样性仍有大量未被发现之处,从此她便投入这一研究领域。

鱿鱼对海洋生态系统为何重要?

Bolstad说,很难想象海洋中鱿鱼的数量有多庞大,它们是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许多海洋动物在生命周期的某个阶段会捕食或被头足类动物捕食。虽然很难估算鱿鱼的实际种群数量,但据估计仅抹香鲸每年就可能吞食超过3亿只大王乌贼,这从侧面反映出鱿鱼数量之庞大。

随着人类过度捕捞其他鱼类,鱿鱼似乎正在填补这些生态位的空缺。它们能够快速适应环境变化,种群扩张速度也较快。如果大型鱼类从生态系统中减少,鱿鱼的天敌和竞争者也随之减少。随着气候变化持续,鱿鱼在全球生态系统中的重要性可能会不断上升。

鱿鱼有多聪明?

Bolstad指出,评估动物智力非常困难,无法让鱿鱼做智商测试。头足类动物生活在各种不同复杂程度的海洋生态环境中:鱿鱼通常生活在开放水域的三维环境中,相对稳定,它们需要留意周围环境,但不必像章鱼那样应对复杂的栖息地和生态系统。

已知章鱼能够学习走迷宫、打开罐子,有时甚至能互相学习,但目前没有证据显示鱿鱼具备这些能力。如果以此作为智力评判标准,鱿鱼的智力水平并不算高,但它们非常擅长自己的生存方式——人类未必能在它们的栖息环境中生存下来。就行为复杂性和认知能力而言,章鱼可能更胜一筹。

巨型乌贼(colossal squid)与大王乌贼(giant squid)有何区别?

两者都体型巨大,各自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最大的鱿鱼”纪录保持者,但它们属于完全不同的科,差异程度相当于狗、狼、郊狼、狐狸与猫、老虎、家猫、狮子之间的区别。

它们的分布区域也截然不同:巨型乌贼只生活在南极洲周边的南大洋,是该海域特有物种;大王乌贼则分布在全球热带和温带海域的深海,据目前所知并不出现在极地。

大王乌贼体型细长,可长达13米,是世界上最长的无脊椎动物,但体重不及巨型乌贼;巨型乌贼体长可达7米,体重约500公斤,是世界上最重的无脊椎动物。

两者还有一些有趣的差异:巨型乌贼体格强壮,触腕和腕足上都长有许多锋利的钩爪,其中一些钩爪可以朝任一方向旋转整整360度;大王乌贼的触腕末端则长有巨大的吸盘。钩爪和吸盘都会在抹香鲸的头部留下疤痕,这是抹香鲸捕食这两种大型鱿鱼的证据之一。鱿鱼不会主动挑起与抹香鲸的战斗,但也不愿意束手就擒,一旦抹香鲸发现猎物并发起攻击,双方便可能展开搏斗。

为何近期首次拍到活体巨型乌贼在深海中的画面如此令人振奋?

巨型乌贼早在1925年就通过一头抹香鲸的胃内容物被首次描述,当时发现的残骸体型很大,带有钩爪,明显不同于已知的其他鱿鱼种类。此后整整一个世纪,人类才第一次有机会在深海中见到这种动物的活体。

这次拍到的是一只幼年巨型乌贼。研究团队当时正潜入水体寻找海床上的新物种,在约600米水深处偶然发现了一只十分美丽的小型玻璃鱿鱼。仔细观察画面后确认,这正是首次被确认身份的巨型乌贼幼体。

Bolstad说,这是人类第一次见到这种动物鲜活的样子,而不是被塞在罐子里皱缩的标本,也不是摆在实验室桌上的巨大尸体。这次画面十分美丽,也让大家得以谈论深海动物的美丽与神奇,而不必再纠缠于“克拉肯”式的夸张炒作或深海怪物的恐怖刻板印象。

传说中“克拉肯”那样大小的鱿鱼真的存在吗?

Bolstad表示,目前基本可以确定人类尚未见过体型最大的大王乌贼和巨型乌贼个体,因为在捕食者胃中发现的喙部表明,它们确实能长得比目前检视过的最大标本更大一些。不过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存在比这两种鱿鱼大得多的物种。

为什么流行文化如此痴迷于“克拉肯”?

人们对各种体型的头足类动物都十分着迷,其中体型巨大的种类特别能激发想象力,也是深海怪兽电影的绝佳素材——触手疯狂挥舞,将尖叫的水手从船上拖入水中。她认为,正是因为头足类动物与人类如此不同——体内没有骨骼,眼睛虽与人类相似,但谁也不知道它们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才让人们的想象力被不断激发。

人类对深海了解多少?

人类研究深海已有约150年历史,在此之前甚至不确定深海是否有生物存在。如今深海已有大量区域被探索过,但仍在不断发现新事物,还有许多工作有待完成。有些海域已有很好的海床测绘数据,却还没有摄像设备拍下实际情况;另一些地方虽有影像资料,但测绘工作仍然滞后。新的栖息地、生态系统和物种仍在不断被发现。

古代水手当年看到的“克拉肯”究竟是什么?

古代水手常常在追捕抹香鲸等以大型鱿鱼为食的鲸类,而抹香鲸有时会“玩弄”猎物,水手们很可能是在海面上看到了这些大型鱿鱼的残骸。抹香鲸也常被观察到在海面玩弄巨藻之类的东西,这些藻类体型庞大、颜色深,被抛到空中时看起来有点像大型鱿鱼的触腕。她还提到,古代水手和现代渔民一样喜欢讲精彩的故事并夸大其词,具体夸张程度可能还取决于当天喝了多少酒。

鱿鱼会伤害人类吗?

部分鱿鱼种类确实会与人类在水中产生接触,比如东太平洋的洪堡鱿鱼(Humboldt squid,又称巨型鱿鱼)素以具有攻击性、好奇心强著称,是一种成群活动的大型捕食者,与其互动的潜水员有时会穿戴锁子甲以避免被咬伤,或减轻咬伤程度。

但大多数鱿鱼种类几乎不会自然接触到人类,因此被鱿鱼伤害的概率极低:健康的大王乌贼不会出现在海面,人们也不太可能在南极海域与巨型乌贼同游。除非刻意下水接触洪堡鱿鱼并自担风险,否则被鱿鱼伤害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她提到,所有头足类动物可能都带有某种毒素。如果在处理章鱼、墨鱼或鱿鱼时被咬伤,可能会出现不良反应,严重程度因物种而异,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致命,例如澳大利亚的蓝环章鱼。

鱿鱼一共有多少种?

头足类动物(包括章鱼、墨鱼、鱿鱼及其近亲)大约有900个物种。至于鱿鱼的具体数量,则取决于如何界定“鱿鱼”的范围,因为有几个类群都被俗称为鱿鱼。例如吸血鬼乌贼(vampire squid)名字虽然很酷,但其实既不是鱿鱼,也不是吸血鬼。如果严格按照分类学上的鱿鱼类群来算,大约有300到400个物种。

有没有新西兰或南极海域特有的物种?

在南极地区,大多数头足类物种为该地特有,仅分布在南极或南大洋海域。新西兰也有少数特有的章鱼和鱿鱼物种。

如何看待章鱼养殖?

Bolstad表示,她主要研究深海鱿鱼,但所在的研究圈子中有许多专注头足类动物福利的学者。大多数研究头足类动物福利的学者认为,目前尚无法以符合伦理和人道的方式开展章鱼养殖。

会吃鱿鱼或章鱼吗?

Bolstad说自己不会吃章鱼。她过去会吃炸鱿鱼圈,但在更多了解这些动物的捕捞方式及其对种群和生态系统的影响后,便不再食用。

流行文化中最喜欢的头足类角色是谁?

Bolstad提到几个她喜爱的角色:因为自己有孩子,她很喜欢《潜艇总动员》(Octonauts)中的Inkling教授;《海底总动员2》(Finding Dory)里的章鱼Hank也很棒;《加勒比海盗》中的Davy Jones塑造得同样出色。

她还表示,自己人生方向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七岁左右看过的电影《海底两万里》(20,000 Leagues Under the Sea),片中对大王乌贼的呈现即便放在1950年代也经得起时间考验,甚至好过后来一些影视作品的表现。她当年甚至为此做了一个贴满大王乌贼吸盘图案的Nemo船长纸娃娃,从此与头足类动物结下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