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大学新闻教育六十年 四位毕业生讲述职业故事

新西兰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新闻专业今年迎来创办60周年。从报道重大历史事件、监督权力运作,到解读健康议题、采访艺术家、讲述大众喜闻乐见的故事,新闻工作形式多样。对人与世界的好奇心,是吸引一代代梅西大学毕业生投身这一行业的共同原因。

四位毕业生——Diana Goodman、Chelsea McLaughlin、Kate Green 和 André Chumko——回顾了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报道、每天用到的技能,以及让他们继续坚持这份工作的原因。

见证历史

对梅西大学最早一批毕业生之一的 Diana Goodman 来说,新闻工作给了她亲临历史现场的机会。

1970年,她从当时的 Wellington Polytechnic School of Journalism(后来并入梅西大学)毕业,之后成为英国广播公司(BBC)首位女性驻外记者,报道全球多起重大政治和社会事件。

这份工作并不总是安全。她曾在黎巴嫩内战期间从贝鲁特发出报道,也曾在罗马尼亚革命期间从 Timișoara 发出报道。她还亲眼见证了德国统一和苏联解体等历史事件。

“我喜欢这种挑战、这种速度,也喜欢做历史的见证者,”她说。

但真正打动她最深的报道,往往不是关于政治领袖或历史转折点的。她收到的反响最强烈的一篇报道,讲述的是俄罗斯一家人手严重不足的孤儿院里的残障儿童,那里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

当时她自己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这篇报道让她格外痛心。它也说明新闻报道能够让本来不被外界看见的苦难得到关注。

在她整个职业生涯中,监督权力一直是核心动力之一。她至今仍很珍视《泰晤士报》(Times)驻外记者 Louis Heren 的一句话:“当一个政客私下告诉你一件事时,一定要问自己:‘这个说谎的家伙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故事形式多样

新闻工作并不总是关于冲突或政治动荡。毕业生 Chelsea McLaughlin 表示,这份工作的吸引力部分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以及不断学习新东西的机会。

McLaughlin 目前是澳大利亚 Nine Entertainment 旗下数字新闻网站的娱乐新闻资深记者,主要报道名人新闻以及《Married at First Sight》《The Block》等热门电视节目。她的工作涵盖撰写娱乐新闻、电视节目回顾,参加红毯活动、电影首映,以及采访真人秀嘉宾。

其中一次采访令她印象最深。2021年,她在歌手 Dolly Parton 为音乐剧《9 to 5》做宣传期间对其进行了采访。Parton 当时只接受两场澳大利亚媒体的采访,而 McLaughlin 获得了其中一次机会,唯一的问题是采访时间。

“她只在凌晨3点有空。能让我接受这种疯狂时间的人大概只有三个,她是其中之一,”她说。

这场20分钟的对话没有设定任何提问限制,McLaughlin 说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而 Parton 的表现也不负众望。

“我可以确认她真的很棒,完全符合你对她的所有期待。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接通电话时说的那句‘hey girl!’”

对 McLaughlin 来说,新闻工作的吸引力不止于大牌采访。每一天都会带来不同的内容,一篇报道可能把她带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比如最近,她就为了一篇报道去研究音乐人 Billy Joel 所患的一种脑部疾病。

她也很清楚娱乐新闻报道所扮演的角色。

“我们不像做时政新闻的同事那样在改变世界、挑战权威,但我个人需要一种逃离现实的方式,我也认为能为别人提供这样的内容是有价值的。而且,这份工作很有趣!我真心觉得这份工作很愉快,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她补充道。

深入一线

Kate Green 是新西兰广播电台(Radio New Zealand)的医疗记者,报道范围涵盖患者经历、医院承受的压力,以及医疗政策和拨款等内容。

她的大部分工作是与医生、护士、工会、科学家和患者交流,了解一线的真实情况。她也要花大量时间查阅报告、数据,以及通过《官方信息法》(Official Information Act)申请获取的资料。

她目前关注的重点包括急诊室承受的压力、人手配置以及基础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她也对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的应用以及患者数据安全问题感兴趣。

“我很喜欢这条报道线。我经常要在个体患者的经历和整个医疗系统的状况之间切换,尽管聚焦的是同一个大主题,但每天的工作内容都很丰富、很有意思,”她说。

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报道经历,是用整整一年时间跟踪报道 Cyclone Gabrielle 飓风过后的灾后重建。这项工作让她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区,却也成为她人生中最愉快的一年之一。

做地方报道意味着要依靠当地人脉和口碑来寻找采访对象和愿意分享经历的人。这也要求她必须自我驱动,能够独自在现场做出采访决定。她乘坐小型飞机、在洪水中跋涉前行,在这个过程中,她作为记者和作为一个人都有了成长。

回到惠灵顿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新闻编辑室里的那种氛围。

Green 还记得在梅西大学读书时的一次早期作业，让她体会到挖掘和打磨一篇报道的满足感。学生们在一个星期五被随机分配到惠灵顿的某个郊区,要求找到值得报道的内容,她抽到的是 Tawa。

她去了当地一处遛狗公园,与人聊起一只有攻击性的狗，随后又去了一家理发店,找到了一名据称被这只狗咬伤的人。

“这篇报道没有引起多大轰动,但那种发现一件事、再把一堆信息整理成一篇连贯报道的满足感非常强烈,这种感觉我至今每天都能体会到。”

她也很珍视现场直播广播带来的那种即时感,描述了在直播中带领听众“看见”他们无法亲眼目睹的场景时的那种兴奋。

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讲述他人经历所伴随的责任。

“我们的采访对象把讲述自己故事的信任交给了我们,这份信任是巨大的。我努力不忘记这一点的重要性,尽力不辜负每一位采访对象。”

André Chumko 是《The Post》和《Sunday Star-Times》的艺术编辑,讲故事是他工作的核心。

常驻惠灵顿的 Chumko 负责采访、撰写、制作播客、策划和编辑艺术文化类报道。他还指导年轻记者、参与制定编辑策略并主持活动。他曾采访过许多知名创作者，并主持两周一期的文化播客《Articulate》。

他把新闻工作看作是监督权力的一种方式,但同样吸引他的,是倾听他人经历并讲述他们故事的机会。

“能够以亲身体验、倾听和分享故事为生,是一种真正的特权,”他说。

在实践中学习

这四位毕业生从事的新闻领域各不相同,但实践经验在他们的职业发展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Goodman 当年所读的新闻课程涵盖这一行业的基础,从报道、采访到法律和报纸制作都有涉及。学生们要学习速记,并在手动打字机上练习盲打,打字速度还要接受限时测试。这与今天记者所处的技术环境截然不同,但这些基本功同样重要。

她认为这门为期一年的课程让学生掌握了基础,之后再通过实践不断学习。她给有志于从事新闻工作的人的建议至今没变:保持好奇心,主动争取报道机会,认真倾听，在报道遇到困难时坚持下去。

McLaughlin 说,梅西大学强调让学生走出教室、进入新闻编辑室实践,这帮助她培养了技能和人脉关系,最终让她在《The Dominion Post》获得了人生第一份工作。

“梅西大学最好的一点,就是让我们真正走出去、动手去做。理论当然重要,但我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实地采访和在编辑室里的经历,”她说。

她说,这些经历帮助她建立起了后来雇用她的那些人脉关系。

Chumko 同样很看重梅西大学新闻学研究生文凭课程中的实践环节，尤其是独立完成报道以及在新闻编辑室实习的机会。他认为理论学习、批判性思维与实际工作经验的结合,让他为这份工作做好了准备。

“只有在实践中才能真正学会,”他说。

行业在变,核心能力未变

过去60年里,新闻工作的工具发生了巨大变化。Goodman 还记得驻外记者需要预约电话线路，电话打不通时要用电传(telex)，还要想办法把电视画面录像传回编辑室的年代。那时没有互联网，早期的手机信号覆盖范围也十分有限。剪辑音频有时还要用刀片和石墨铅笔手工完成。

如今,记者的工作跨越各种数字平台和形式,受众也常常期待全天候更新的新闻。

不过,技术并不能取代一名优秀记者所需具备的素质。好奇心、准确性、坚持不懈和用心倾听的能力依然不可或缺,质疑既有假设、寻求不同视角、在答案不明朗时继续追问的意愿同样重要。

Goodman 说,她对当下日益加剧的政治两极化以及公众对主流媒体的信任流失感到担忧。在这样的环境下,审慎的报道和对事实证据的坚持显得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