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新西兰养老金改革该问对问题

新西兰财政部(Treasury)和财政部长妮可拉·威利斯(Nicola Willis)近期呼吁就新西兰养老金(NZ Super)未来展开“成熟、理性的讨论”。奥克兰理工大学(Auckland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金融学教授亚伦·吉尔伯特(Aaron Gilbert)撰文指出,随着新西兰人口老龄化,退休人数相对工作人口持续上升,如果维持现状,养老金将占用越来越大比例的GDP和政府收入。

但吉尔伯特认为,“新西兰能否负担养老金”以及“是否应提高领取年龄”并非正确的问题。真正该问的是:如何以未来几代人可持续承担的成本,为新西兰人提供充足而有尊严的退休生活。

养老金只是退休体系的一部分

吉尔伯特提出一个简单的等式:充足的退休生活等于个人资产加上政府支持,再减去退休成本。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政策选项就会多出很多。

住房与KiwiSaver

历史上,大多数新西兰人到65岁时已拥有自己的住房,且多数已还清房贷。这很重要,因为如果退休后不需要支付房租或房贷,养老金就能发挥更大作用。

但情况正在改变。房价上涨导致人们更晚买房、还贷时间更长,甚至部分人根本无法置业。越来越多未来退休者将面临较高的住房成本。换句话说,住房政策其实也是退休政策——今天解决住房可负担性问题,明天就能大幅改善退休生活的可负担性。反过来,如果在住房成本上升的同时削减养老金,政府支出可能只是转移到住房补贴、困难补助或其他福利项目上。

KiwiSaver也是关键一环。个人积累的资产越多,对政府养老金的依赖就越小,这也是各党在大选中承诺提高缴费率、调整雇主缴费或降低KiwiSaver收益税的原因。这些做法都可能增加退休储蓄,但都不是没有代价的:提高雇员缴费会压缩家庭预算,提高雇主缴费会增加企业成本,最终可能影响工资水平;税收优惠则会把负担转移到其他税种上,而收入低或不稳定的人到退休时储蓄仍可能不足。

不过,KiwiSaver余额越多,未来政府在调整养老金时的空间就越大,而不会只是把成本从一个政府账户转移到另一个账户。如果退休者自身拥有更多资产,政府支持方面的调整就不太可能导致他们需要依赖其他福利。吉尔伯特表示,KiwiSaver是解决方案的重要部分,但并非万能药,这也引出了整个体系中最常被忽视的一环:新西兰养老基金(NZ Super Fund)。

养老基金与生产力

新西兰养老基金的设立目的,是帮助未来的纳税人应对养老金成本上升的压力:当代纳税人现在缴款,资金被投资,未来政府可以动用累积的资产。吉尔伯特认为,如果担心未来纳税人的负担,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当代纳税人是否应该为这部分未来负担预先多缴一些资金。

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养老基金需为其投资回报缴税,2026年缴纳的税款约为12亿纽币(NZ$1.2 billion),而政府计划向该基金注入的资金却明显更少。换句话说,纳税人一边在为未来向基金注资,基金却同时把更多的钱交还给了政府今天的财政收入。

这其中的机会成本相当可观。如果这12亿纽币继续留在基金中投资,按财政部假设的长期年化回报率7.2%计算,30年后将增值至约96.6亿纽币(approximately $9.66 billion)。当然,取消这笔税收也不是没有代价——政府今天可用的资金会减少12亿纽币。但吉尔伯特说,这恰恰是应该讨论的问题:当代纳税人应该为退休成本承担多少,又该为未来纳税人留下多少。

提高生产力是另一个选项。一个生产力更高、更富裕的新西兰,在应对人口老龄化上会有更多选择。但生产力同样不是万能药——由于新西兰养老金与工资水平挂钩,生产力提高也会相应增加需要支付给退休者的养老金金额。财政部的建模显示,仅靠生产力增长,对解决财政问题的作用出人意料地有限。

而生产力也许是政府最难拉动的杠杆。过去20年,新西兰的生产力年均增长仅为0.7%,未来增长还面临气候变化、人工智能以及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等重大挑战。吉尔伯特说,指望意外的生产力飙升来解决退休问题,就像买彩票(Lotto)来还房贷一样不切实际。

需要实质政策,而非口号

吉尔伯特总结说,没有单一、零成本的解决方案,但只要问对问题,选项就会多起来:可以调整政府通过养老金提供的支持,可以帮助人们通过KiwiSaver积累更多资产,可以降低退休者面临的成本(尤其是住房成本),可以让当代人为未来成本多预先出资,也可以通过提高生产力、促进就业和经济增长来增强未来纳税人的承担能力。

这些选择加在一起,远比单纯争论养老金该从65岁、67岁还是68岁开始发放更有意义。建立一个既充足又可持续的退休体系,是数十年积累下来的难题,也需要数十年才能解决。吉尔伯特表示,新西兰越晚做出选择,未来可供选择的空间就越小,代价也会越痛苦。一场真正成熟的讨论,必须涉及具体的政策选择及其利弊权衡,而不是又一轮漂亮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