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语言学者50次登上RNZ电台 聊语言背后的日常趣味

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社会语言学副教授Julia de Bres五年多来一直在寻找方法,让语言学这门学科对普通人也变得有趣。她最近一次做客新西兰广播电台(RNZ)节目《Nights》,是她第50次登上这个节目。

不过de Bres博士说,自己更在意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这些公共对话本身——它们能让人们发现,原来自己每天不经意做的事其实很不简单。

“我常把自己在社会语言学方面的工作形容为‘在日常中发现美’,我希望自己也能帮大家找到这种日常的惊奇感。”

从疫情报道结缘RNZ

de Bres博士与RNZ的合作始于2020年10月。当时她受邀到录音室,谈她和同事做的一项研究——关于新冠疫情期间时任卫生总干事(Director-General of Health)Ashley Bloomfield被赋予性别化形象的现象。

两人分析了与Bloomfield相关的商业和艺术创作,包括钥匙圈、茶巾、耳环、马克杯、T恤,以及人们发在YouTube上的情歌。他们发现,Bloomfield反复被塑造成超级英雄、性感符号、国民宝藏、救世主和圣人等形象。

这个话题引起了RNZ一位制作人的注意,邀请de Bres博士成为《Nights》的固定嘉宾。制作人让她想象听众是各行各业的新西兰人,可能正在洗碗,或是晚上一边喝茶一边想听点有意思的东西。

制作人还告诉她,讲解时可以想象自己是在跟朋友的朋友解释自己的工作内容。这种思路后来一直影响着de Bres博士向公众讲解语言学的方式。

人人都是“社会语言学家”

社会语言学研究的是语言与社会的关系,包括年龄、性别、族裔、社会阶层等因素如何影响人们的交流方式,以及社交场合如何塑造我们的语言。de Bres博士说,不需要是语言学专业出身,也能对这门学科感兴趣。

“语言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如果我们一个人住在荒岛上,可能一句话都不会说。但只要身边出现另一个人,我们大概就会开口交流。”

她解释说,人们会根据交谈对象、所在场合以及想达成的目的,不断调整自己的语言;同时也在解读身边人说的话,以判断对方的意思以及自己该如何回应。

“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都是社会语言学家——我们对别人语言使用方式的关注,其实是一种社交生存策略。”

“形容词的皇家顺序”

de Bres博士在RNZ上讨论过的一个例子是英语里“形容词的皇家顺序”(royal order of adjectives)——这是一套基本不成文、却规定了名词前多个形容词排列顺序的语言习惯。

大多数英语使用者从未被专门教过这套规则,却会不自觉地遵循。de Bres博士曾在节目直播中考验主持人Emile Donovan,把几个形容词打乱顺序让他重新排列。当她给出“leather walking brown boots”时,Donovan把它纠正成了“brown leather walking boots”。

对de Bres博士来说,这个小互动恰好说明了语言学的迷人之处。

“了解语言学之后,人们会意识到,原来自己每天用语言做的很多事,其实非常了不起。”

选题的三个标准

de Bres博士挑选电台话题时有三个标准:要能让人产生共鸣、要有启发性、要有趣——至少要满足其中两条。

能引发共鸣的话题,往往从人们自身经历出发;有启发性的话题,则是把熟悉的事物换个角度呈现。趣味性同样重要,一方面是因为de Bres博士希望自己也能享受这个过程,另一方面,有趣也有助于留住听众的注意力。

她最喜欢的一些对话都带着玩闹的成分,比如一次关于眼神交流的节目里,她和Donovan比赛瞪眼看谁先眨眼,还有这些年她时不时对他做的语法测试。

“我觉得人在开心的时候学得最多。哪怕在谈一个严肃或重要的话题,也保留一点犯傻的自由——这是我很珍惜的一点。”

曾因语音学退课

de Bres博士走进社会语言学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她曾因为在语音学上吃力而退掉了大学的第一门语言学课程。

直到读完文学学士学位、考虑读研时,她才在大学图书馆偶然翻到一本社会语言学教材,里面有关于带性别色彩的赞美语和多语环境下语码转换的章节。

“我一下就被迷住了,后来直接读了博士,再也没有回头。”

这段经历也影响了她希望大众理解的一点:语言的多样性是根本性的。

“没有哪种语言形式天生就比另一种更优越。一切都是变体,而每一种变体都带着社会意义,”她说。

语言不只是用来交流的工具,它反映着我们是谁、我们生活在怎样的社会之中,同时也是我们影响这个社会的方式。de Bres博士自己的研究方向,正是探讨社会不平等如何通过话语被不断复制,以及语言又可以如何被用来挑战这些不平等。

“我希望能找到更多方式,把这些问题带进公共讨论中,同时也明白,有时人们需要暂时放下语言里比较严肃的一面。”

对de Bres博士来说,持续出现在RNZ节目上,最终还是关乎学者走出校园、向公众分享知识的责任。她的50次登台,代表的是把研究变得通俗易懂这件事一直在持续。

这种分享可以是在电台上讲话,也可以是在报纸上写文章、做艺术创作、办公开讲座或是开展社区工作坊。

“我们就这样走出去,把这份‘书呆子式的快乐’分享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