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学者Lucy Kaiser:基督城地震催生毛利防灾研究之路

2010年和2011年基督城(Christchurch)地震深刻影响了Lucy Kaiser博士的研究方向。成长于基督城的她,亲眼见证自己所属的伊维(iwi)Kāi Tahu如何动员起来,支持社区应对灾后响应与漫长的恢复过程。

这段经历让她看到毛利社区本就拥有的力量、领导力和知识,也促使她投身于以原住民视角研究减灾工作的学术道路。

如今,Lucy说身为研究者最喜欢的一点,就是能够“近距离见证全国最精彩的故事”——与知识传承者、社区领袖和从业者并肩工作,了解他们如何塑造新西兰应对未来挑战的方式。

Lucy是新西兰地球科学研究所(Earth Sciences New Zealand)与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的高级毛利社会科学家,同时担任Te Toi Whakaruruhau o Aotearoa(毛利传统知识减灾中心,梅西大学与新西兰自然灾害委员会Toka Tū Ake合作机构)的负责人(Kaiwhakakaere)。

Lucy最近完成了博士学位,研究内容是南地区(Southland)的Kāi Tahu ki Murihiku家族(whānau)如何经历和应对气候变化。她通过采访Kāi Tahu的领袖、知识传承者和从业者,构建了一套以血缘谱系(whakapapa)、守护责任(kaitiakitaka)和以后代为中心的决策方式为基础的原住民主导气候适应框架。

Lucy的研究强调,应将原住民的权威与知识置于气候适应规划的核心位置。

完成博士论文后,Lucy抽空接受了新西兰自然灾害委员会Toka Tū Ake“研究者档案”系列的采访,分享了塑造她研究方向的故事与经历、她想要澄清的误解,以及为什么社区往往拥有比外界认为的更多知识与能力。

作为研究者,你最喜欢的部分是什么?

老实说,是能够近距离见证全国最精彩的故事。我能与了不起的领袖和知识传承者坐在一起,听他们讲述与土地(whenua)之间的关系如何影响关于气候变化、减灾等重要议题的真实决策。我至今仍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工作。

然后我会把他们的话语(kōrero,意为讨论与故事)带进政策制定的会议室——那些地方非常需要听到这些声音。有时候,这真的能带来改变。这份工作从不无聊。

是什么激发了你研究自然灾害的兴趣?

2010年和2011年基督城地震直接塑造了我对应急管理的兴趣。我在基督城长大,亲眼见证了我们的伊维Kāi Tahu如何动员起来协调应急响应,并承担起漫长的灾后恢复工作。

这段经历让我看到,我们的毛利社区本就拥有大量能力,只是往往不被主流体系所认可。这促使我投身于将原住民知识与治理置于灾害应对核心的研究。气候变化则是一个自然的延伸方向,因为南地区的Kāi Tahu ki Murihiku已经在承受气候变化的影响,但相关研究却少之又少。

为什么投资像你这样的自然灾害研究很重要?

新西兰的减灾体系仍然严重依赖西方技术官僚模式,把“可测量的东西”当作“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研究一再表明,这种做法忽略了很多东西——那些塑造毛利社区实际经历和应对灾害方式的关系性、精神性与谱系性维度。

投资原住民主导的研究,意味着要建立像生命力(mauri)、传统食物采集地(mahika kai)和毛利历法(maramataka)这样的工具和指标,让它们与常规指标并列使用。如果缺乏这样的投入,我们制定的灾害与气候政策就始终只看到半幅图景,而那些掌握最深厚地方知识的社区,也仍被排除在直接影响他们的决策之外。

你是否亲身经历过自然灾害的影响?这对你的研究方式有何影响?

有。作为一个年轻人,亲身经历基督城地震后的灾后生活,让我直接看到了灾害如何打乱日常生活,以及社区如何迅速组织起来互相支持。

我看到whānau(家族)和marae(部落聚会所)承担起正式应急体系反应迟缓、来不及填补的角色。这段经历塑造了我如今对待每一个项目的方式。我的出发点始终是:社区本就拥有专业知识,我的角色是帮助这些知识在正式体系中获得认可与资源支持。

你的研究中有哪一个发现,是你希望更多人了解的?

适应工作(adaptation mahi)不必是一件庞大、可怕、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情。很多基础工作其实早已通过守护责任(kaitiakitaka)在进行。whānau并不是从零开始。在全国各地的原住民(Takata Whenua)社区中,已经有大量了不起的工作在进行,其他社区完全可以从中学到很多。

关于你的研究领域,有什么误解是你想澄清的?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认为毛利传统知识(mātauraka Māori)只是在西方科学完成技术性风险评估之后,用来“增添一点本地色彩”的点缀。

我的研究表明,毛利知识体系提供的是完整的灾害与风险理解框架,这是基于数百年与这片土地关系积累而成的。把这种知识当作可有可无的附加项,限制了韧性建设工作所能达到的成效,也把最有能力主导适应工作的社区排除在外。

我希望更多人明白,原住民主导的治理应当处于韧性规划的基础位置,从一开始就塑造相关决策。

你有没有与研究相关、印象深刻的轶事或记忆?

除了能与每一位受访者相处、这份巨大的荣幸之外,这个项目也让我与自己的故乡(tūrakawaewae)和血缘谱系(whakapapa)建立起更深的联系。

在这个项目中,我有机会见到一件长期存放在博物馆里的祖传斗篷——这件斗篷后来成为我研究方法论的核心:Te Kahu Huruhuru o Kohikohi(Kohikohi斗篷)。

对于有兴趣从事你的研究领域、或想与你合作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要勇敢、要谦逊、要善良,不要失去希望!面对气候变化,以及那些似乎正让我们倒退的政策与立法,保持希望并不容易。但我很幸运,在过去六年里,通过Te Toi Whakaruruhau o Aotearoa结识了一群充满热情、彼此支持的伙伴,他们一直激励着我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