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大学教授撰文谈AI冲击下的大学教育价值

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人文、媒体与创意传播学院院长William Fish教授就AI对高等教育的冲击撰写评论文章,回应此前Hunter Yates提出的观点。

Yates此前撰文认为,廉价且易获取的AI模型如今已能自动完成学生的大部分学习任务。他指出,对于论文、测试等无人监考的评估作业,AI模型现在已经可以登录大学的学习管理平台,代替学生完成这些评估,而学生本人甚至无需知晓这一过程。Yates据此认为,若不进行彻底改革,高等教育有可能变得形同虚设。

Fish教授认为这确实是高等教育行业的关键时刻,但认为这一结论背后的几个假设值得推敲。

假设一:大学教育只为拿学位

Fish教授指出,获得学位无疑是大学教育的目的之一,但远非唯一目的。许多学生来上大学是为了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学科知识,而不仅仅是为了能在简历上写下自己学过什么。即便AI模型可以代替完成作业,它们也无法代替学生本人去学习。

大学教育的其他益处还包括非学术层面的经历:所经历的事情和认识的人。“重要的不是你知道什么,而是你认识谁”这句老话仍有道理——大学里建立的人际网络能在一生中带来内在和外在的好处。

Fish教授认为,面临危机的或许不是高等教育本身,而是学生毕业时所获学历能否像过去一样准确地传递信号。

假设二:大学无法适应新环境

Fish教授表示,这确实是高等教育行业面临的重大挑战,行业对此也高度重视。但第二个值得推敲的假设是:大学没有能力适应这一新环境。

为确保所授予的学历仍具意义,学校需要确认学生本人确实掌握了所教授的技能、知识和专业能力。

短期内,传统的监考考试会重新受到重视,以提供这种确认。但正如Yates所说,这并非万全之策——部分原因是可穿戴AI设备最终可能变得难以察觉,另一部分原因是传统考试环境要求学生具备应对焦虑、临场记忆等其他能力,而这些能力未必能真实反映学生对所考内容的理解程度。

因此,行业并不指望仅靠考试解决问题,而是在努力设计让AI使用变得更难、更没有吸引力的单项评估和评估安排。

例如,“实体化”评估——即评估本身要求学生实际动手完成某件事——目前AI尚无法代为完成(即便AI可以被要求假装完成过)。这类评估包括进行访谈、野外采集标本、小组展示、角色扮演、医疗与兽医领域的客观结构化临床考核(Objective Structured Clinical Examination),以及各类工作实习。

这类评估不仅AI无法代替学生完成,还能改变其他评估背后的激励机制。如果学生知道自己被要求阅读的材料将用于后续的实体化评估,那么找AI代写只会是在欺骗自己——学习不足最终会在实际应用环节暴露出来。将独立学习与实际应用相结合的评估设计,能大大降低学生选择依赖AI而非自主学习的诱惑。

这只是行业正在开发的其中一种应对方式,其他方案也在考虑之中,目前尚未完全到位。但整个行业都在专注改进实践,确保高等教育这块“招牌”——也就是学生最终获得的学历——在AI时代依然有意义。

假设三:AI不会发生变化

Fish教授表示,这引出了最后一个假设:AI不会改变。他并不怀疑AI会长期存在,但若以为这些能力会一直保持可靠、可用,并且价格维持在每月40纽币(US$40)不变,那将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目前从事AI技术的公司总市值已达数万亿美元,尽管其中许多公司目前仍未盈利。这些高估值反映出市场相信这些公司未来将获得巨额利润。它们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一种令人担忧的反乌托邦可能性是,AI模型最终能以低于雇用人力的成本,取代大量工作岗位的职能。

更可能出现的情形,则类似于此前其他科技平台走过的路:目前仍在亏损运营的AI公司,未来会通过提高订阅费(理由是“反映服务的真实价值”)和/或引入广告以降低使用门槛来实现盈利。

另一个风险在于,AI工具的所有者可以影响其输出内容。2025年,《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曾报道,Elon Musk旗下的Grok模型被调整为更贴近其本人的政治立场。目前大型语言模型总体而言已相当可靠(尽管仍会出现“幻觉”),但若认为在供应商急于盈利的情况下这种可靠性会一直保持不变,则是一种高风险的假设。

Fish教授认为,个人若以AI工具会一直保持廉价、易用且可靠为前提来规划自己的未来,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这些公司必然会寻求投资回报,一旦将自身的技能和专业能力外包给它们所掌控的系统,个人就会失去自主权。要保留一定程度的掌控权,就需要自己去获取知识、技能和专业能力,而不是指望AI公司心甘情愿地提供这些东西。这正是上大学学习一门感兴趣学科的意义所在。

Fish教授总结道,AI带来的挑战是真实存在的,但与将其视为高等教育行业的生存威胁不同,这更是一次机会,让大学从根本上重新思考教学内容、教学方式以及评估方式,从而最终提升高等教育的质量。AI不会让大学教育这一理念变得过时,反而会让那些经过精心设计、能够真实反映学习成果、并获得正规认证的学历变得更加珍贵。

William Fish教授是梅西大学人文、媒体与创意传播学院(School of Humanities, Media and Creative Communication)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