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伯雷地震塑造她的研究路:学者 Lucy Kaiser 谈毛利防灾知识

坎特伯雷大地震塑造了 Lucy Kaiser 博士的研究方向。在基督城(Ōtautahi Christchurch)长大的她,亲眼见证自己所属的 Kāi Tahu 部落(iwi)在地震应对与漫长灾后重建中动员起来,支援受灾社区。

这段经历让她看到毛利社区中原本就存在、却常被主流体系忽视的力量、领导力与知识,也促使她投身研究毛利原住民应对灾害风险的方式。

Lucy 说,作为研究者她最喜欢的一点,是能够与知识传承者、社区领袖和一线工作者并肩合作,近距离见证"全国最精彩的故事",了解新西兰(Aotearoa)如何应对未来的挑战。

Lucy 目前是新西兰地球科学院(Earth Sciences New Zealand)与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的高级毛利社会科学家,同时担任 Te Toi Whakaruruhau o Aotearoa(毛利知识防灾减灾中心)的负责人(Kaiwhakakaere)——该中心是梅西大学与新西兰自然灾害委员会(NHC Toka Tū Ake)的合作项目。

Lucy 最近完成了博士学位,研究南地(Southland)的 Kāi Tahu ki Murihiku 家族(whānau)如何经历并应对气候变化。她通过访谈 Kāi Tahu 的领袖、知识传承者和一线工作者,提出了一套以家系(whakapapa)、守护职责(kaitiakitaka)和以后代(mokopuna)为中心的决策方式为基础的原住民主导气候适应框架。

她的研究强调,应把毛利人的权威与知识置于气候适应规划的核心位置。

提交完博士论文后,Lucy 抽空接受了自然灾害委员会(NHC Toka Tū Ake)"研究者故事"系列栏目的采访,谈及塑造她研究方向的经历、她想澄清的误解,以及为何社区往往比外界认为的拥有更多知识与能力。

你最喜欢做研究者的哪一点?

老实说,是能近距离见证全国最精彩的故事。我有机会与了不起的领袖和知识传承者坐下来,听他们讲述与土地(whenua)的关系如何影响气候变化、防灾减灾等重大议题上的真实决策。我至今仍不太敢相信这就是我的工作。

然后我把他们的 kōrero(意为讨论与故事)带进急需听到这些声音的政策会议室。有时候这真的能带来改变。这份工作永远不会无聊。

是什么让你对自然灾害研究产生兴趣?

2010年和2011年的基督城地震直接影响了我对应急管理的兴趣。我在基督城长大,亲眼看着我们的 Kāi Tahu 部落动员起来协调应急响应,并承担起漫长的灾后重建工作。

那段经历让我看到,我们的毛利社区本就具备大量能力,却常常不被主流体系所认可。这促使我把研究方向转向以原住民知识与治理为核心的灾害应对。气候变化则是一个自然的延伸方向,因为 Kāi Tahu ki Murihiku 已经在承受气候变化的影响,而相关研究却少之又少。

为什么投入像你这样的自然灾害研究很重要?

新西兰的防灾减灾体系仍高度依赖西方技术官僚模式,倾向于认为凡是可量化的东西才最重要。我的研究一再显示这种模式遗漏了什么——那些关系性、精神性和家系层面的风险维度,恰恰塑造着毛利社区真实经历和应对灾害的方式。

投资原住民主导的研究,意味着要把 mauri(生命力)、mahika kai(传统食物采集地)、maramataka(毛利历法)这类指标,与常规指标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一并建立。如果不投入这些资源,我们制定的灾害与气候政策就始终只看到半幅图景,而那些掌握着最深厚在地知识的社区,依然被排除在直接影响他们的决策之外。

你是否亲身经历过自然灾害的影响?这如何影响了你的研究方式?

是的。作为一名年轻人,亲历基督城地震后的种种,让我亲眼看到灾害如何打乱日常生活,也看到社区如何迅速组织起来互相支援。

我看到家族(whānau)和部落聚会所(marae)承担起正式应急体系反应迟缓时的角色。这段经历如今影响着我做的每一个项目。我从一个假设出发:社区本就拥有专业知识,而我的职责是帮助这些知识在正式体系中获得认可与资源支持。

有没有你研究中的某个发现,希望更多人了解?

适应气候变化的工作(mahi)不必是一件庞大、令人生畏的事。很多基础工作已经通过 kaitiakitaka(守护职责)在进行。家族们并非从零开始。在全国(motu)各地的 Takata Whenua(原住民)当中,已经有大量了不起的工作在进行,其他社区完全可以从中学到很多。

你希望澄清与你研究/领域相关的哪个误解?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认为毛利知识(mātauraka Māori)只是在西方科学完成技术性风险评估之后,添加的一点"本地色彩"。

我的研究表明,毛利知识体系提供的是一整套完整的理解灾害与风险的框架,这套框架建立在数百年与这片土地的关系之上。把这种知识当作可有可无的补充,会限制韧性工作所能达成的成效,也把最有能力主导适应工作的社区排除在外。

我希望更多人明白,原住民主导的治理应当成为韧性规划的根基,从一开始就塑造相关决策。

你有没有与研究相关、印象特别深刻的轶事或记忆?

除了能与每一位受访者共处所带来的巨大荣幸之外,这个项目也让我更深地连接上自己的立足之地(tūrakawaewae)和家系(whakapapa)。

在这个项目中,我得以见到一件长期被锁在博物馆里的祖传披风——那件披风后来成为我研究方法论的核心,即 Te Kahu Huruhuru o Kohikohi(Kohokohi 披风)。

对想从事你这个领域、或想与你合作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要勇敢,要谦逊,要善良,不要失去希望!面对从气候变化到那些让人觉得在开倒车的政策与立法,很容易就会失去希望。但我很幸运,在过去六年里,通过 Te Toi Whakaruruhau o Aotearoa 结识了一群充满热情、彼此支持的伙伴,他们一直激励着我坚持下去。

Lucy 的完整博士论文可在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网站上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