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大选税务辩论:新西兰能否打破原地打转的循环

评论文章:每一个选举周期,新西兰似乎都注定要重新吵一遍同样的税务争论。

一方警告说,任何新增或提高的税收都会打击勤奋工作、抑制投资与创业精神,并让本就简单的税制变得复杂。另一方则认为,富人没有承担应有的份额,税制设置偏向资产持有者而非领薪水的打工者,不平等正在被固化而不是被解决。

这是个问题,因为税收太重要了,不该被困在可预见的党派姿态之争里。税收是新西兰人用来支付他们最看重的东西的方式:医疗、教育、基础设施、养老金,以及基本的收入保障。

但当公共辩论把税收简化为一方的“收税多花钱”和另一方的“让大家多留点自己的钱”之间的对决时,社会结果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新西兰这套税基广、税率低的模式确有其优势:相对简单,行政效率高,也避免了海外一些更复杂税制中常见的合规负担。但这些优势不该让它免于审视。这一自1980年代中期开始影响税收政策的模式,是为当时不同的经济和社会环境设计的,如今需要根据新西兰(Aotearoa)当下的需求重新审视。

这些变化的压力无法忽视。新西兰人口正在老龄化,医疗成本上升,公路、医院、学校、供水系统和住房领域的基础设施缺口清晰可见。

应对气候变化需要持续的投资,而不是时冷时热的政治热情。年轻一代新西兰人正面临高昂的住房成本、学生贷款,以及工资往往跟不上生活成本上涨的劳动力市场。

与此同时,新西兰预计2027财年将出现87亿纽币的财政赤字。因此,主张减税并不是一种严肃的财政策略。但不诚实地说明现有税制该如何改、谁来承担、又能换来什么公共价值,同样也不是严肃的态度。

资本利得税已经在新西兰的选举议题中出现了好几个周期。今年是两大主要政党中第一次有一方把它正式定为政策。工党提议对出售商业及住宅投资房产所获得的收益征收28%的税,该税将适用于2027年7月1日起产生的收益。

和大多数资本利得税一样,这项提议不包括自住房出售所得的收益。不过,工党的方案是部分资本利得税,而非全面的资本利得税。由于只适用于商业和住宅投资房产,它排除了新西兰最富有人群通常用来实现资产增值的许多资产类别。

税务局(Inland Revenue)的高净值人群研究项目显示,真正的富豪并不大量投资住宅出租房产。他们的大部分收益来自企业,企业占他们(基本未被征税的)经济收入的51%,而房产只占19%。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一群体经济收入的中位有效税率只有8.9%。

由于排除了其他类型的资产,工党提议的资本利得税削弱了其重新分配财富、解决不平等问题的能力,也错过了一个本可以从全国最富裕人群身上获取可观新收入的机会。

工党把目标对准土地而非其他资产的理由是,现行税制“鼓励资金投向房产投机,而不是投向本土企业”。但这种做法也可能让工党错过了一块本该唾手可得的新收入来源。

工党鼓励资金投向生产性企业的方向是对的,但资本利得税通常是在退出这些企业时才征收,而退出本身并不是一种生产性活动。换句话说,对企业主出售其股权所实现的收益征税,既不妨碍投资和企业增长的继续发生,又能把私人积累的未纳税财富纳入税基。

这个例子说明了一个更普遍的问题:税务提案太常被当作孤立的政治承诺来评判,而不是被视为公平、可持续筹集财政收入的整体框架的一部分。

作者认为,一场成熟的税务辩论应该从三个原则出发。

• 透明:政治人物应该诚实说明现有财政收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如果新西兰人想要北欧水准的公共服务,低税率是实现不了的。如果他们想要更低的税,就需要被告知哪些服务会缩减、哪些投资会被推迟,以及谁将为此承担后果。
• 代际公平:税制不应固化已积累资产者与正在更昂贵的经济环境中努力安身立命的年轻一代之间的分裂。让年轻一代更努力工作,却让税制继续支持未纳税的财富增值,这公平吗?
• 可持续性:税收政策的设计应着眼长远,而不只是为了下一个选举周期。税制必须能够满足未来的需求,适应人口与经济变化,并长期维持公众信心,这样企业和个人才能在不担心下次选举让自己得利或吃亏的情况下,对未来做出明智的决定。

新西兰不需要一场更意识形态化的税务辩论,需要的是一场更诚实的辩论。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税该高还是该低,而是这套税制能否以高效、可持续、公平的方式,筹集到足够的收入来支撑新西兰人想要的那种社会。

新西兰是否注定要一直原地打转?不一定。两大政党中已有一方拿出勇气推出资本利得税政策,这本身就说明态度正在转变。

但打破这个循环,需要政治上的勇气,以及一场更严肃的公共对话。

本文作者Lisa Marriott是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Te Herenga Waka—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税务学教授,现任该校研究生院院长。文章最初发表于News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