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城市铁路CRL即将开通 学者:能否改变新西兰城市建设方式

新西兰奥克兰的市域地下铁路项目City Rail Link(CRL)预计将于9月底投入运营,这是新西兰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公共交通项目之一。梅西大学(Massey University)两位学者撰文指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CRL能否顺利通车,而是新西兰想借此建成一个怎样的奥克兰和交通系统。

CRL是一条贯穿奥克兰市中心的3.5公里地下铁路。项目在2013年立项时预算约35亿纽币(NZ$3.5 billion),目前造价已升至约55亿纽币(NZ$5.5 billion),是新西兰迄今造价最高的公共交通投资项目之一。

CRL在通车前就已引发争议。奥克兰市长韦恩·布朗(Wayne Brown)近期把该项目当作反面例子,称其「交付得太晚、预算超支太多」。他的不满可以理解——奥克兰市议会(Auckland Council)承担了项目50%的资金,而任何城市都难以承受大型基建项目在成本和工期上失控。

牛津大学(Oxford University)本特·弗莱夫杰教授(Professor Bent Flyvbjerg)的国际研究发现,交通项目的成本超支十分常见,原因在于规划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大型公共交通项目的建设往往横跨数十年,依赖于对成本、需求、技术、经济状况、政府政策和地缘政治稳定性的各种假设,而这些因素在项目推进过程中都可能发生剧烈变化。

自2013年立项以来,CRL经历了通货膨胀、供应链中断、全球疫情、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以及经济环境变化。这些并不能成为规划和项目管理不善的借口,但提醒人们大型基建项目本身就处于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

因此,真正重要的经验不在于成本上涨本身,而在于新西兰是否因此提升了预判和管理此类风险的能力。目前来看,答案并不明确。

从单个交通项目到可持续城市发展

一座城市不能孤立地规划其交通系统。道路、铁路、公交、步行和骑行网络,以及住房、就业中心和开发机会,彼此紧密相连。一旦新西兰规划体系改革落地,这些要素需要通过整合的空间规划统筹推进。

最重要的问题不是CRL是否超支,而是CRL能否从根本上改变这座城市规划增长、建设交通基础设施和推进整合空间规划的方式。

以公交为导向的开发(Transit Oriented Development,简称TOD)是可持续城市发展中日益受到重视的一种模式。根据Transit Oriented Development Institute的定义,TOD是一种以公共交通站点为核心、紧凑混合、适宜步行的开发形式,将住房、就业、零售和配套设施整合在一起,以鼓励使用公共交通和主动出行方式。

CRL有潜力成为推动TOD式可持续城市增长的催化剂,尤其是在住房与基建部长克里斯·毕晓普(Chris Bishop)本人也支持这类开发模式的背景下。不过,TOD不会因为一座车站建成就自动出现。它需要相应的分区规划、基础设施容量、协调统一的规划、快速的许可审批、开发合作关系、住房供给,以及足以让投资者安心的确定性。奥克兰市议会、奥克兰交通局(Auckland Transport)、新西兰交通局(NZTA)和开发商必须协同合作,为公共交通节点周边的投资创造有利条件。

CRL有望催生一种具有新西兰特色的新一代TOD模式。从这个角度看,市中心停车楼(Downtown Carpark)重建项目获得快速通道审批(Fast Track Approval),以及Drury Metropolitan Centre的推进,还有TOD预计将被纳入2027年《土地交通政府政策声明》(Government Policy Statement on Land Transport),都是朝这个方向迈出的积极一步。

CRL「未完成」的遗产

CRL的构想诞生于数十年前,如今即将开通之际,奥克兰正面临生活成本压力,包括油价上涨和经济增长乏力——这些情况是当初的规划者难以预见的。

如果CRL最终只是公共基建账本上的又一个项目,那么奥克兰将错失一个更大的机会。

但如果它能成为一项持续的整合型公共交通与城市发展计划的基础,那么它可能标志着某件更重要事情的开端。

这正是为什么关于CRL的讨论不应仅仅停留在工期延误或预算超支上。这些问题确实重要,纳税人理应获得问责交代。但更重要的问题是,新西兰能否从这次经验中吸取教训,把这笔投资转化为更好的基础设施和城市规划。

新西兰需要摆脱围绕单个交通项目的政治争论,转向一项长期的交通基础设施计划,这与新西兰基础设施委员会(Infrastructure Commission)在其《国家基础设施计划》(National Infrastructure Plan)中倡导的方向一致。

CRL不应是新西兰公共交通基础设施讨论的终点,而应是一个新讨论的起点。

对CRL真正的检验在于:20年后回头看,它是否是那个最终改变了奥克兰以TOD形式规划和整合公共交通与城市发展方式的项目。

如果真是如此,工期延误和预算超支不会从历史记录中消失,但CRL带来的价值将远超一条地铁线路本身——它将代表一种全新的造城方式。这正是新西兰应当追求的整合型公共交通与可持续城市发展。

本文最初于2026年9月13日发表于The Post。Imran Muhammad是梅西大学人与环境规划学院(School of People,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交通与城市规划教授;Arshad Javed是梅西大学会计、经济与金融学院(School of Accountancy, Economics and Finance)房地产高级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