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研究中心创始人Peter Barrett教授逝世 享年86岁
Te Herenga Waka mourns the passing of Professor Peter Barrett NZAM, FRSNZ, FGS

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Te Herenga Waka—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南极研究中心(Antarctic Research Centre,简称ARC)创始主任、新西兰南极学会(New Zealand Antarctic Society)赞助人Peter Barrett教授,于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在基督城意外辞世,享年86岁。
"人们说我是科学家,但我其实一直是个探险家,"Barrett在2004年曾这样说过。他去世时,正在筹划下一部纪录片,继续为南极和气候变化敲响警钟——这项事业他投入了大半生。Barrett是现代南极地球科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早年的南极考察为南方大陆曾经相连提供了证据;他在1970至1990年代主持的一系列钻探项目,揭示了南极冰盖漫长而出人意料的历史;他创立的研究中心享誉世界;四十年来,他不断呼吁公众和决策者根据岩石记录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
从小就是探险家
Barrett在Waikato一处奶牛场长大,从小就展现出探索天性。1955年,他在Hamilton Boys High School读书时,与两名同学一起发现了Waitomo的一处溶洞,后被命名为"Rumbling Gut"。对洞穴探险的兴趣把他引向Te Kuiti的石灰岩地层,这也成了他在奥克兰大学(Auckland University)硕士论文的主题。1962年,他偶然加入了University of Minnesota前往Ellsworth Mountains的考察队;1963年,他又参加了新西兰南极考察队。这些经历让他前往Ohio State University攻读博士学位,研究Transantarctic Mountains中部的冈瓦纳(Beacon)地层。
1967年12月28日,他在Graphite Peak的三叠纪Fremouw地层中发现了一块化石颚骨碎片,来自一种迷齿两栖动物——这是南极洲首次发现四足陆生动物化石。这类动物不可能跨越开阔海洋,因此这一发现有力证明了超大陆冈瓦纳(Gondwana)的存在,也帮助平息了关于大陆漂移和板块构造的争论。在Ohio State University,他还结识了冰川地质学家John Mercer。Mercer后来警告称,化石燃料导致的变暖可能使西南极冰盖消失,这一观点影响了Barrett此后的整个职业生涯。
建立南极研究中心
1970年,Barrett回到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1971年成为地质学高级讲师,并在1972年至2007年间担任南极研究中心首任主任。早年他还参与创建了当时称为"地球科学研究学院"的机构,并在1990年代初担任该学院院长。他与新西兰地球科学界的一些真正的"人物"结下了终生友谊,常在教职工俱乐部里唇枪舌剑。他教授沉积学数十年,曾带领数十名学生深入偏远地区学习基础的地质填图技术。数十年后,他被引用最多的论文仍是1980年发表在《Sedimentology》上一篇关于岩石颗粒形状的综述。曾经的学生记得,他讲课时常常当场重新思考教科书上的"定论";即便对本科生,他也以同事相待。即使在退休后,他依然热心支持学生和学校。
他主持了多次维多利亚大学的南极考察,一代又一代学生因他而踏上南极。他和Bob Clark教授一起,促成了女学生Rosemary Askin在1970至71年加入VUWAE 15考察队——在当时,女性极少被允许参与南极野外考察。他给每支考察队的建议后来成了传统:在Scott Base多分担枯燥的杂活,平安归来,"除此之外,好好享受。"
他擅长发掘人才,同事们说,他的邀请"很难拒绝"。他亲自招募或指导的三位研究者后来先后接任南极研究中心主任:Tim Naish(2008至2017年)、Andrew Mackintosh(2017至2019年)和Rob McKay(2019年至今)——这只是他卓越导师身份的一个缩影,更多学生此后在新西兰和国际科学界取得了成功。他也很早就意识到,地质证据应当与冰盖和气候的计算机模拟相结合,这一思路贯穿了南极研究中心的工作,也影响了他参与塑造的多个国际项目。
钻探通向未来
Barrett最持久的科学遗产来自钻探。1972至73年,他随Glomar Challenger号参加了深海钻探计划(Deep Sea Drilling Project)首次南极航次Leg 28。罗斯海(Ross Sea)岩芯显示,南极冰川化的历史远比此前认为的更古老。他用一台发条式16毫米摄影机亲自拍下了整个航程,制成的纪录片《Challenger Sails South》曾在新西兰电视台播出。
1974年至1999年,他常与常驻美国的新西兰人Peter Webb合作,从McMurdo Sound的海冰上主持了一系列钻探项目,最终发展为Cape Roberts Project。1986年钻探的CIROS-1项目,与后来成为Barrett得力助手、南极研究中心资深极地钻探技术员Alex Pyne密切合作,钻至海床以下702米,岩芯采集率约98%,将南极冰川化的历史记录推前至约3400万年前,为此后所有工作确立了标准。
Cape Roberts Project(1997至99年)是一项高风险计划,由七个国家的南极项目共同资助,Barrett担任首席科学家。项目由美国、新西兰和意大利平均分担钻探费用的框架,是1992年他与Fred Davey、Carlo Alberto Ricci在Bariloche的一次啤酒聚会上敲定的。岩芯记录了3400万年前至1700万年前——当时二氧化碳浓度高于现今——冰盖和气候的变化情况。同事们认为,项目的成功得益于Barrett"沉静而坚定的执着"以及他在国际上赢得的尊重。项目结束时,他与Webb鼓励下一代科学家继续推进,后来的ANDRILL项目及罗斯海后续海洋钻探考察延续了这项事业。
Barrett也愿意公开改变自己的观点。他是关于东南极冰盖约300万年前是否曾大规模崩塌的"Sirius之争"的核心人物之一。在多年支持这一观点后,他接受了越来越多支持"冰盖动态变化较小"的证据,并公开表态,最终认为只有冰盖与海洋相连的边缘部分才容易崩塌——这一结论后来被ANDRILL项目证实。见证者称,这是一堂关于学术诚实的课。
国际领导角色
自1980年代初起,Barrett一直是新西兰在南极研究科学委员会(Scientific Committee on Antarctic Research,简称SCAR)的地质学代表。1989年他加入ANTOSTRAT项目指导委员会,2002年又共同创立了SCAR的"南极气候演化"(Antarctic Climate Evolution)项目,将地质记录与模型相结合;该项目后来由SCAR的PAIS和INSTANT项目接续,延续同样的思路。2015年至2017年,他担任SCAR"Tinker-Muse南极科学与政策奖"评审委员会主席。
他对保护南极同样上心。1988年至2002年,他是SCAR环境事务与保护专家组成员;1998年至2003年,他是新西兰在《南极条约》(Antarctic Treaty)环境保护委员会的首位代表,协助落实《环境保护议定书》。2010年,他代表新西兰出席在挪威举行的《南极条约》气候变化专家会议。
挽救南极研究中心并为其未来奠基
2000年,就在Cape Roberts Project取得成功后不久,一次大学重组险些让南极研究中心的员工全部被裁撤。学生们游行至国会,支持信从世界各地涌来。Barrett始终保持冷静与专业,中心最终得以保存。此后他着手为中心争取长远保障:他与当时在GNS Science工作的Tim Naish合作,为南极研究中心争取到首笔大型政府合作研究经费。此后,Dr S.T. Lee的慈善捐助促成2003年设立年度"S.T. Lee南极研究讲座"(S.T. Lee Lecture in Antarctic Studies)及中心新址。2004年,他发起南极研究中心永久发展基金(ARC Endowed Development Fund),至今仍在资助研究生助学金和博士奖学金。2007年,校友Alan Eggers的一笔重要捐赠,帮助启动了中心在冰盖建模方面的工作。
2006年,他协助与GNS Science共同创立南极研究联合机构,支持了ANDRILL项目,并建立起由他此前的博士生Nancy Bertler领导的新西兰冰芯研究能力,这项工作后来发展为由Nancy Bertler主持、九个国家参与的罗斯福岛气候演化项目(Roosevelt Island Climate Evolution project)。南极研究中心与GNS Science(现为Earth Sciences New Zealand)的合作关系日益紧密。2000年时,中心最困难阶段仅有两名员工;如今在另一位曾师从他攻读博士学位的Rob McKay领导下,中心已发展到29名员工,以及相近数量的研究生。
为未来发声
Barrett很早就理解了地质记录对变暖世界的意义。早在1980年代初、IPCC首份报告发布之前,他就警告二氧化碳上升正威胁西南极冰盖。2006年,他与地质学家兼纪录片导演Simon Lamb、University of Oxford及导演David Sington一起,开始筹拍纪录片《Thin Ice——气候科学的内幕故事》。近十年间,他在经费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凭借极大的毅力担任该片执行制片人。影片于2013年在七大洲约200个场地首映,获得多个奖项,并在美国电视台播出超过400次。他还为Gareth Morgan 2009年出版的《Poles Apart》一书撰稿,该书用科学证据检验了知名气候怀疑论者的观点。他也支持了呼吁采取气候行动的"Wise Response"倡议。
他坚信希望仍在。在2016年SCAR大会上,他提醒同行,新的冰盖预测也包含好消息:只要采取有力的减排措施,"我们仍能保住我们的冰盖"。2020年,他与"融冰、海平面上升"(Melting Ice, Rising Seas)团队共同获得新西兰总理科学奖(Prime Minister's Science Prize),南极研究中心获得的40万纽币奖金被捐给了他16年前创立的永久发展基金。
国内外荣誉
1963至64年,流入罗斯冰架(Ross Ice Shelf)的Barrett冰川以他的名字命名。1978年,他获颁极地奖章(Polar Medal);1993年当选新西兰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 of New Zealand)会士。他的其他荣誉包括:Accademia dei Lincei颁发的Premio Internazionale Felice Ippolito奖(2001年)、马斯登奖章(Marsden Medal,2004年)、SCAR首届"南极科学杰出成就总统奖章"(2006年)以及惠灵顿年度人物(Wellingtonian of the Year,2006年)。2008年,他接替埃德蒙·希拉里爵士(Sir Edmund Hillary)出任新西兰南极学会(New Zealand Antarctic Society)赞助人,招募年轻会员、组织活动,退休后依然在这一角色上十分活跃,并借此加强了该学会在倡导保护南极及相关科研工作方面的声音。2010年他获颁新西兰南极奖章(New Zealand Antarctic Medal),2011年成为伦敦地质学会(Ge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荣誉会士——这一荣誉全球仅约70人获得。
他的遗产
Peter Barrett的职业生涯贯穿了现代南极地球科学的发展历程。他发现的化石为板块构造理论提供了关键证据,他的钻探岩芯揭示了南极冰盖在3400万年间随气候起伏变化的历史,也为预判冰盖未来提供了先兆。由他创立、捍卫并注入长期资金的南极研究中心,延续着他的精神,并在他留下的遗产基础上不断发展。同事们形容这种精神是:"任务因为需要完成而被完成",人们在其中与好伙伴一起享受工作本身。
他是一名野外地质学家,一位在世界各地拥有众多挚友的科学外交使者,一位南极大陆的守护者,也是一位不断向公众转述岩石所讲述之事的倡导者。而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导师。他的学生和同事如今领导着世界各地的南极科研项目,其中许多人说,若没有他,自己不会走上南极科学的道路。人们将怀念他的好奇心、坚韧不拔的毅力、在思想与人脉上的慷慨,以及他始终坚信科学应服务于社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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