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身份认同为何让归还殖民时期文物如此艰难

殖民时期被掠夺文物归还进展缓慢,原因或许不只是法律纠纷或所有权争议。怀卡托大学(University of Waikato)一项新研究显示,身份认同因素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殖民时期被带走的文物数量惊人,据估计非洲多达90%的文化遗产目前存放在非洲大陆之外,而流失海外的毛利(Māori)和莫里奥里(Moriori)文化遗产物品估计超过1.5万件。

这项研究9月17日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eritage Studies》期刊,分析了公众对南非制作的电子游戏《Relooted》的网络负面反应。研究人员发现,许多反对归还非洲被掠夺文物的帖子,实质上是在维护一种正面的白人或西方身份认同。

《Relooted》今年早些时候发布,讲述一群泛非主义活动人士闯入西方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夺回具有文化意义的非洲文物的故事。

来自该校Te Rākau Kotahi School of Law, Politics, and Philosophy的Dr Olli Hellmann和Dr Tola Amusan研究了游戏平台Steam上超过6000条匿名帖子,试图了解普通民众——而非博物馆和政府常见的技术性、法律性论述——如何看待文物归还这一议题。

Hellmann博士表示:“我们在这些网络讨论中发现,归还文化文物,以及支撑这些诉求的盗窃和掠夺历史证据,可能被视为对白人或西方身份认同的威胁。”

当西方民众面对欧洲人在殖民时代犯下的历史错误时,一些人可能会出于维护自身群体及其历史正面形象的心理而产生防御性反应。

研究人员归纳出人们回应归还诉求的四种常见方式:一是主张历史上各方都曾有过不当行为;二是强调西方文明的成就;三是主张文化文物属于全人类;四是质疑相关社群是否有正当权利要求归还文物。

Hellmann博士说,这些发现有助于解释为何文物归还的争论往往变得情绪化。

“身份认同对双方都很重要。对于寻求归还文物的社群而言,这些文物是其历史、文化和身份认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对西方一些人来说,承认文物当初是如何被取得的,可能会挑战他们讲述自身历史的方式。”

研究人员表示,游戏论坛中呈现的模式表明,身份认同因素在更广泛的归还议题谈判中——包括涉及博物馆和政府的谈判——也可能是重要因素。

Amusan博士说,非洲国家至少从上世纪60年代起就开始呼吁归还文化文物,既有单个国家的呼声,也有通过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等组织发出的集体诉求。

“很多呼声都石沉大海。”Amusan博士说。

艺术和文化是身份认同与权力的重要来源。当文化文物不在其应有归属之地时,人们会产生一种缺失感。

近期已有一些进展,包括归还了一批1897年被英军从今尼日利亚地区掠夺的贝宁青铜器(Benin Bronzes)。

这一议题对新西兰同样具有特殊意义。数千件taonga毛利(Māori)和莫里奥里(Moriori)文物仍存放在海外机构,不过也已有重要归还案例,包括19世纪90年代被带往英国的历史性会堂Hinemihi o Te Ao Tawhito。

Amusan博士表示,文化文物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所有权问题,更在于它们展现了创造这些文物的社群的历史、知识与文化成就。

研究人员表示,这些发现表明,除了归还谈判中常见的法律、技术和实务问题外,身份认同因素也可能有助于解释为何西方博物馆和政府在归还被掠夺文化遗产上态度谨慎。

Amusan博士说:“我们的研究表明,这不仅仅是技术或法律问题。身份认同也可能有助于解释人们对归还文化遗产的抵触情绪,以及这些争论被理解的方式。”

相关谈判往往需要机构和国家承认,文物是通过盗窃、暴力或不平等的殖民关系取得的。

研究人员表示,若要推动归还谈判取得进展,各方需要就殖民历史以及文物当初如何被取得展开更坦诚的对话。

Amusan博士说:“我们需要承认历史上的不公,而不是利用政治或法律上的技术性问题回避所有权这一根本问题。”

“归根结底,我们需要诚实面对这些文物是否属于它们目前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