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美国选民用中期选举选票说 "受够了文化战争"

民主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取得的历史性胜利仍在被庆祝,评论人士和政界人士已经开始解读这波前所未见的"蓝色浪潮"意味着什么。奥克兰大学(University of Auckland)副教授 Jennifer Frost 撰文指出,此次选举中民主党翻转了共和党掌控的国会、5个州的州长职位以及12个州议会两院——部分选区结果仍在统计中,包括阿拉斯加州(Alaska)和密西西比州(Mississippi)的联邦参议员席位——但局势的变化已十分明显。

Frost 认为,在"No Kings"运动等草根动员的推动下,这次选举是对特朗普(Trump)及其 MAGA 阵营的明确否定。选举同时证明,民主党即便在共和党占优、竞选资金被对手大幅压制的"红州"也坚持参选,这一策略让所有选民都感受到被重视。

她写道,美国人珍视宪法和投票权,并用选票表达了这一点。虽然此次投票率不及总统大选年,但仍是历史上第二高的中期选举投票率(仅次于2018年),多个州甚至创下纪录。

推动这波投票热潮的,包括因最高法院裁决及地方立法削弱投票权而愤怒的非裔选民;因特朗普政府大规模驱逐政策及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暴力执法、滥权行为而愤怒的拉美裔选民;以及各年龄层的首投族,还有2024年大选未投票的选民。

在维权团体和联邦法院的协助下,这些选民大多成功克服了特朗普政府、美国司法部及各州共和党人设置的投票障碍。一次又一次,特朗普试图夺取选民信息和选票、将选民从名册中剔除或在投票站恐吓选民,但均未得逞。

60万提前投票的选民在选举日前就表明了态度。北卡罗来纳州(North Carolina)的黑人学生在当地官员关闭校内投票站后,徒步数英里前往投票。特朗普试图操纵选举结果的最主要手段——通过操纵众议院选区划分(gerrymandering)——也适得其反。

Frost 指出,美国人同样反感腐败、数据中心的无序扩张,以及美国对伊朗(Iran)发动战争。许多选民认为这些问题是相互关联的:特朗普家族及其盟友(如科技亿万富翁马斯克,Elon Musk)从中获利,最终代价都落在了普通选民身上,而生活成本仍是选民最关切的问题。

她提到,腐败与生活成本之间的关联,也曾被推翻匈牙利(Hungary)和塞尔维亚(Serbia)威权政府的改革派人士指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和伊朗战争正在推高消费者、农民及小企业主的成本,但他仍在推行这些有利于自己、石油天然气公司、大型科技企业,以及他特别豁免关税的企业的政策。

Frost 认为,共和党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沿用、并被特朗普发挥到极致的文化战争策略,这次失效了。几十年来,美国右翼靠虚假指控和幼稚的人身攻击赢得一场又一场选举,这种做法侵蚀了严肃、文明的政治讨论,也让国家陷入分裂和伤害。

但这一次,给民主党贴上"社会主义者"或"共产主义者"标签,或打伊斯兰恐惧症、跨性别恐惧症的牌都不管用了。密歇根州(Michigan)候选人、新当选参议员 Abdul El-Sayed 有效回击了针对他宗教信仰和族裔背景的污名化言论,并以7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选举。Frost 写道,美国选民已经厌倦了这些对改善生活毫无帮助的文化战争。

她还指出,与一些福音派人士的说法相反,基督教并非只属于右翼。信仰基督教的美国人,尤其是非裔美国人,长期以来都是民主党候选人及其核心支持群体。但自上世纪80年代起,白人福音派新教徒将投票支持共和党塑造成其宗教身份的一部分,基督教民族主义也得到了诸如"战争部长"(Secretary of War)海格塞斯(Pete Hegseth)等特朗普官员的推崇。

而今年,堪萨斯州(Kansas)新当选参议员 Adam Hamilton 和德克萨斯州(Texas)新当选参议员 James Talarico 都将自己的新教信仰置于竞选核心。首位美国出生的教宗利奥(Pope Leo)也批评特朗普的移民政策及伊朗战争违背教会教义——而这两项政策都由身为天主教徒的副总统万斯(JD Vance)所辩护。利奥教宗在海外投下了选票,Frost 本人及许多海外美国公民也是如此。

她写道,MAGA 阵营所描绘的那种以白人、家长制、异性恋规范为核心的美国形象,被选民所否定,他们选择了代表美国多元文化社会的候选人。此次选举出现了诸多历史性的"第一次":首位非裔美国人及原住民女性州长(分别在乔治亚州 Georgia 和新墨西哥州 New Mexico)、首位原住民女性联邦参议员(明尼苏达州 Minnesota,阿拉斯加州 Alaska 结果仍可能确认)、首位公开出柜的男同性恋联邦参议员(新罕布什尔州 New Hampshire)以及首位穆斯林联邦参议员(密歇根州)。国会中蓝领工人和工会会员议员人数将翻倍。超过100名民主党女性将进入众议院,跨性别和非二元性别候选人在从阿拉巴马州(Alabama)到威斯康星州(Wisconsin)的多个选区获胜。

Frost 认为,美国政治正在经历一场代际变迁。青年选民的作用一向重要,而今年数据显示,30岁以下选民中有66%投票支持民主党。2024年曾投给特朗普的18至29岁男性选民中,出现了38个百分点的转向民主党摆动,这被认为是所谓"Z世代蓝色浪潮"的关键因素。

她还指出,此次胜选的候选人往往比他们所取代的政治人物更年轻,Z世代和千禧一代候选人有多个引人注目的胜选案例。这不仅是人口结构的变化,也是政治优先事项和风格的转变:这些新当选者一再寻求在民主党、共和党和独立派之间搭建桥梁、建立更大的联盟作为前进方向。

Frost 在文末表示,这次选举结果只是美国恢复和平、法治与良好治理的开端。民主党候选人在竞选中承诺结束美国的"无休止战争"(包括对伊朗的战争)、终止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滥权行为,并在医疗、住房、托儿、公立学校、环境和气候问题上推动政府行动。

他们还主张推进政治改革,例如禁止国会议员炒股、设立任期限制、改革最高法院,以及把巨额资金从政治中剔除。选民将向新一届国会施压,要求其着手解决国家根本的社会与结构性问题,并追究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的责任。Frost 写道,许多人在享受这一胜利时刻的同时,也在为推动国家下一步转型做准备。

本文作者 Jennifer Frost 是奥克兰大学(University of Auckland)副教授,教授美国历史。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奥克兰大学(Waipapa Taumata Rau University of Auckland)的立场。文章首发于 Newsroom,发布日期为2026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