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大学新闻奥克兰11/5 23:05

金钱如何塑造了奥克兰市中心的公共空间

How Auckland was shaped by following the money

资料图:奥克兰皇后街街景
资料图:奥克兰皇后街街景 · Ingolfson / Public domain

这是一篇发表于新闻网站 Newsroom 的观点文章,作者是奥克兰大学(University of Auckland)建筑与规划学院的 Dr Elizabeth Aitken-Rose。她认为,奥克兰市中心公共空间的形成,与其说是"形式服从功能",不如说是"形式服从资金"——这在市中心广场的变迁史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本文原题为《If you want to know how Auckland was shaped, follow the money》,于2024年7月20日首发。

有形的城市公共空间,是人们聚集参与公共生活、行使公民权利、进行社交的场所,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的广场(agora)和民主制度的起源。巴黎协和广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也是这类空间的典范:集会、表达与结社的自由被铭刻进城市的物理肌理——形式服从功能。但在奥克兰(Tāmaki Makaurau),情况是否也是如此?

Aitken-Rose 指出,答案更接近美国学者 Carol Willis 在其著作《Form Follows Finance》(1995)中提出的观点:纽约和芝加哥的摩天大楼,与其说是建筑美学的产物,不如说是"资本主义方言"的物质化体现。她认为,奥克兰市中心的公共空间同样如此。

1840年奥克兰建城之初,公共空间的价值就已被认可,这些空间被视为支撑民主运作、连接市民、培养社区归属感的重要场所。20世纪,城市规划者与市议会也认识到,设计良好的市民空间除了社会价值,还能带来经济效益:吸引行人、带动周边商业、提升地产价值,并成为城市身份认同的象征。

奥克兰的先人留下了Domain、Albert Park、Cornwall Park 和植物园(Botanic Gardens)等公园,后来又扩展出28个大区公园(regional parks)。但在市中心打造市民活动空间方面,进展一直较慢。Aotea Square(1979年)和 Queen Elizabeth II Square(1980年,简称QEII Square)是最早的两个,均位于市中心历史主街 Queen Street沿线。规模更大的 Aotea Square 位于市政行政核心区,毗邻1911年建成的市政厅,是当时以小商业主为主导的奥克兰市议会多年诉求的成果——议员们当时强调,这是一座"为公众普遍利益而非少数资本家专属利益"建设的城市。

Aitken-Rose 指出,此后奥克兰的城市形态,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资本家"或"资本主义方言"塑造的。她的研究聚焦于 Queen Street 尽头的 QEII Square,该广场位于 Onepanea(毛利语地名,1840年被殖民者改名为 Commercial Bay)一带,是奥克兰海滨地区再生计划第一阶段的一部分。

从1871年起,这片滨水区域大部分土地由奥克兰港务局(Auckland Harbour Board,AHB)通过填海造地逐步获得并控制,近一个世纪里主要用于港口仓储,但大部分以出租形式用于商业用途,租金收入用来对冲港口营收的波动。1963年,港务局决定重新开发其位于市中心的地产,原因是维多利亚时期和爱德华时期建筑已破败失修,相对于周边高层办公和零售物业而言回报偏低。

港务局委托奥克兰大学首任城市规划学教授 Robert Kennedy,为 Commercial Bay 和 Point Britomart 两处填海地(合计13公顷,横跨 Queen Street两侧,包括原火车站所在地,统称 Auckland Downtown)制定总体规划。Kennedy 于1964年提出的方案包含商业、住宅与公共用途的混合开发,其中包括一座面积5518平方米、具有市民意义的"Queen Square",连接 Commercial Bay 与 Point Britomart 两个地块。媒体当时对这一方案反响热烈,但港务局随后委托墨尔本地产顾问公司 George J Connor and Associates 对其财务可行性进行评估。

Connor 团队建议采用更紧凑的开发方案,增加商业和停车空间,取消住宅开发,公共空间也只保留经过缩减的 Queen Square,港务局基本采纳了这一建议。经过有限的招标,该项目于1966年交由一家澳大利亚财团与 Fletcher Trust and Investment company 组成的联合体开发,融资条件是获得澳大利亚互助养老基金 AMP(Australia Mutual Provident Society)的资金支持——而 AMP 最终在项目中拥有了最大话语权。项目建成时,原定的高度限制、建筑体量、位置和骑楼(veranda)要求大多未被遵守,引发建筑与规划界人士的抗议,担心该开发会形成"风洞"效应并遮挡周边公共空间的阳光。

QEII Square 虽然与 Kennedy 最初的方案相去甚远,却是奥克兰20世纪建成的首个具有一定规模的广场。对开发商而言,广场的价值在于为其物业提供行人通道,并改善办公室的景观视野。许多奥克兰居民对这座广场的记忆,是喷泉和日本雕塑家 Michio Ihara 创作的不锈钢作品《Wind Tree》,但也有人记得它常年被风吹拂、几乎总是处于阴影之中——这正是当年许多建筑师和规划师所预见的问题。

如今,这一区域由与 AMP 有关联的地产投资开发公司 Precinct Properties 负责开发。该公司于2015年启动了一项6.81亿纽币的开发项目,计划建设一座29层办公楼及零售餐饮中心,整个再生项目被命名为 Commercial Bay。2017年,Precinct Properties 还从市议会手中购得了 QEII Square 这片土地。

好消息是,QEII Square 已被 Te Komititanga 取代——这是在原 Queen Street 下段延伸区域新建的公共空间,面积约4600平方米,更接近 Kennedy 最初的构想,不过它是从既有街道空间中"切割"出来的,而非在公共领域中新增的用地。Te Komititanga 具有市民意义,将作为市民聚集场所使用,其名称和铺装的美学设计也呼应了当地原住民(iwi)的自然与文化传统及其内涵。

Aitken-Rose 认为,总体而言,奥克兰这片滨水区域的再开发被视为相对成功的案例——将部分公共空间私有化,被看作是实现滨水区活化、改善公共交通和城市现代化的必要代价。

QEII Square 的历史,是 Carol Willis "形式服从资金"理论在奥克兰的一个本地案例,也揭示了奥克兰市中心城市形态的成因。正如纽约的摩天大楼一样,奥克兰的城市形态也更多是由地价、建筑成本和潜在租金收益等经济因素塑造的,而非纯粹的建筑美学考量。她写道,如果不是新西兰本土的"资本主义方言"在起作用,那便是澳大利亚的。

Dr Elizabeth Aitken-Rose 现任教于奥克兰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研究方向为城市规划史与理论、文化政策与遗产保护。本文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奥克兰大学(Waipapa Taumata Rau)官方立场。

本文编译自奥克兰大学(University of Auckland)公开发布。原文:https://www.auckland.ac.nz/en/news/2024/07/20/auckland-shaped-by-following-the-mone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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